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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中国口腔颌面外科学(王翰章)

2014-01-02 15:05:37 来源: 作者: 人气:0 评论:0
我从事口腔颌面外科工作60多年了,谈谈我学习这门学科的历程,对于了解我国口腔颌面外科发展史具有参考意义。

先介绍一下宋儒耀教授和夏良才教授,因为这两位前辈是开创我国口腔颌面外科主要的先驱者,也是他们领我走进了口腔颌面外科学的殿堂。

宋儒耀(1914-2003)教授,1939年毕业于华西协合大学牙学院,获美国纽约州立大学牙医学博士学位、医学博士学位,后留校任教。1942年赴美国罗彻斯特大学医学院进修神经外科,1943年转入宾夕法尼亚大学进修学院,师从艾伟博士(Dr.Robert Henry Ivy)学习整形外科,1948年获美国医学科学博士学位,曾就职于该校整形外科,任艾伟博士助手。回国后历任华西大学教授、口腔外科主任、口腔医院院长,中国医学科学院中国协和医科大学特级教授、博士生导师、整形外科医院院长,为美国整形与再造外科学会终身会员。曾任《中华口腔医学杂志》总编辑。1951年率国际援朝整形外科手术队,在边抢救伤员边培训青年医师的工作中取得突出成绩,荣获志愿军个人大功奖状,1957年创建国际上规模最大的整形外科医院,即中国医学科学院整形外科医院,1983年出席在美国召开的国际整形外科大会,获得当今世界整形外科事业最有贡献者的最高荣誉——金锯奖,1985年倡导成立中华医学会整形外科学会并创办《中国整形与烧伤外科杂志》。为中国口腔颌面外科、整形外科主要开拓者之一。在我国首先系统讲授整形外科学,开展多项颌面部大型手术,促使口腔外科学扩展为口腔颌面外科学、整形外科学的进程。提出和改进多项整形外科手术术式。用中、英、日、俄文发表300余篇论文,在国内外出版了《手部创伤的整形外科治疗》、《唇裂与腭裂的修复》、《临床整形外科学》、《一期再造论文集》英文、《美容整形外科学》等专著。

夏良才(1911-1975)教授,1937年毕业于华西协合大学牙学院,获美国纽约州立大学牙医学博士学位,先就职于南京中央医院,于1942年重返华西协合大学牙学院任教,1944年任华西协合大学口腔医院副院长,1946年赴美国密歇根大学深造,1948年获该校口腔颌面外科学硕士学位,后就职于印第安纳州立医院口腔颌面外科。1950年回国,历任华西大学口腔医学院教授、系主任,1952年创建了中国首个口腔颌面外科住院病室,即华西大学附属医院口腔颌面外科病室。1959年主编出版我国首部《口腔颌面外科学》全国高等院校统编教材,1960年创建我国中南地区首所口腔系及口腔医院——湖北医学院即现今的武汉大学口腔医学院及口腔医院,为我国口腔颌面外科主要开拓者之一。

我于1949年毕业于华西协合大学牙学院,获美国纽约州立大学博士学位,留校任口腔外科学助教、住院医师。当时我国口腔颌面外科是一片空白,颌面部疾患患者投医无门,全国的口腔医疗部门都没有住院病房和手术室,口腔外科医师的日常工作除拔牙外,只能作些门诊小手术,如炎症切开引流、颌骨骨折颌间复位固定、小的良性肿瘤切除。凡受英美医学影响的单位,医科、牙科间的业务界线非常严格,医院不准牙科医师进手术室做外科工作,理由是没有经过严格的医学基础理论和临床实践训练的人不是医师,含意是牙医不是医师,是匠人。世界著名的整形外科和口腔颌面外科专家往往是先读了牙医学后又读医学,都是双学位,如艾伟博士(Robert Ivy, M.D., D.D.S.)、卡赞金博士(Varaztad Hovhannes Kazanjian,M.D.,D.M.D.)、纪勒麦博士(Thomas Lewis Gilmer,M.D.,D.D.S.)等。华西口腔医学院创始人林则博士(Ashley W.Lindsay)力图改进牙医学在大医学中的地位,在华西协合大学中创建了医牙学院,其中设立完全等同的医学院和牙学院,要求牙学院学生无论基础课和临床课与医学院学生同班上课,讲课内容、考试要求完全一样,要求华西牙学院毕业的学生首先是医学家,然后才是专科医师,绝不是匠人。他强调牙病绝不只限于牙的问题,而常涉及口腔、颌面部各器官以及全身各系统,所以力求充实、提高学科内容。选派青年教师赴美国、加拿大等国进修深造,扩展学科领域,将牙症医院改为口腔医院,试图将牙医学扩为口腔医学,为此选送的留学生归国后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如邹海帆、毛燮均、陈华、宋儒耀、夏良才、张锡泽、吴廷椿等。

宋儒耀教授1948年回国,当时他虽然有D.D.S.(牙学博士)、D.M.S.(医学科学博士)学位,但他没有M.D.学位,临床工作仍处于尴尬局面,住院病室不接收他收治的患者,手术室不安排他的手术。后来,由于他的精湛技术和从国外带来几件当时国内尚没有的手术器械,如鼓式取皮机、气管插管的咽喉镜及其插管等。他为华西医院外科解决了几例疑难重症,才逐渐打开局面。为此他又在职补读了几门医学主课,1950年获得了M.D.学位。他在华西医院作的第一例手术是为三叉神经痛患者行颅内半月节下颌支截断术,在颞骨鳞部截开入颅,剥离至近颅底处切开硬脑膜,避开脑膜中动脉至半月神经节,截断下颌支,将其自卵圆孔压出颅外,用金铂阻塞卵圆孔,避免截断的神经再相接。随后他又为1例6岁患下颌骨骨肉瘤的男孩作双侧颈外动脉结扎术、下颌骨次全截除术,并为1例上颌骨癌患者作上颌骨截除术等。当时我是实习医师,数次参加他的手术工作。

1949年6月,我毕业后留校担任宋儒耀教授助手,随后参加了志愿军援朝整形外科手术队,得到了口腔颌面外科及整形外科的基本技术训练。1950年初,宋教授被邀至北京为1例患颊部淋巴管瘤(畸形)的6岁女孩会诊,作了肿瘤切除和整形外科手术,在京城医务界名声大震,口腔医学在大医学中得到了尊重。随后,中央军委卫生部指定他组建援朝整形外科手术队,他在手术队工作中边抢救伤员边培训青年医师。后来,他曾多次举办全国整形外科培训班,为我国培养了大量的整形外科人材。他为我国口腔颌面外科的起步与发展做出了不懈努力。

援朝整形外科手术队为当时第五国际医防大队的第一小队,宋儒耀教授为大队技术顾问兼整形外科手术队队长,至驻地后,与上海、天津手术队换防,因他们已经工作了一段时间,他们以普通外科、骨科为主,有裘法祖教授、屠开元教授,整形与颌面外科手术队有张涤生教授、吴廷椿教授和王飞鹏医师。

新中国成立,百废待兴。1950年6月,教育部在北京召开了第一次全国教育工作会议,8月,卫生部召开了全国首届卫生工作会议。为了适应我国医学教育、医药卫生事业的发展,将牙医学改为口腔医学,并将口腔医学纳入大医学中,为医学中的重要组成部分。这是我国几代口腔人奋斗的成果,成为具有我国特色的医学形式。

1955年秋至1956年春,卫生部委托北京医学院举办了全国口腔颌面外科高级师资班,由前苏联彼尔木医学院口腔外科主任柯绥赫博士讲授口腔颌面外科学,教学内容包括讲课、查病房、会诊、手术等,全面系统地介绍了苏联这方面的经验。学员由全国有关院校选送,主要有张光炎、张涤生、王翰章、宋儒耀、邹兆菊、洪民、丁鸿才、潘家深、王能安、周岳城、周树夏、朱丽华、雷荀灌等。学习1年后,经考试合格,由北京医学院院长胡传葵教授签发毕业证书。此次培训班对我国口腔颌面外科的发展起到了很大作用。

1956年,教育部在北京召开了高等医学教育工作会议,口腔医学组参加者有毛燮均、朱希涛、郑麟蕃、王民范、席应忠、邱立崇、张锡泽、夏良才、肖卓然、魏治统、王翰章等。会议决定了口腔医学专业的教学大纲和教材的主编人,《口腔颌面外科学》主编夏良才教授,《口腔内科学》主编郑麟蕃教授,《口腔矫形学》主编毛燮均、朱希涛教授。

1956年7月,卫生部颁发了高等医药院校教学大纲。

《口腔颌面外科学》教学大纲共13章,国家依法规范了我国口腔颌面外科学的业务范围与内容。据此,夏良才教授主编的我国首部《口腔颌面外科学》高校教材包括以下内容:绪论、口腔颌面部应用解剖、口腔颌面外科患者的检查、口腔颌面外科无菌术与抗菌术、口腔颌面外科麻醉学、口腔颌面部X线学、牙与牙槽骨外科、口腔颌面部炎症疾患、涎腺疾患、颞下颌关节疾病、口腔颌面部肿瘤学、口腔颌面部神经疾患、口腔颌面部损伤学、口腔颌面部后天性畸形及缺损、口腔颌面部先天性畸形及发育异常等15章,主编为夏良才教授,编写者:张涤生、张光炎、夏良才、邹兆菊、王翰章、王模堂、周岳城等7位教授,审校:宋儒耀、张涤生教授,1959年8月由人民卫生出版社出版。

20世纪50年代,我国口腔颌面外科在有条件的院校和医疗单位逐渐开展起来,建立起专科门诊和住院专科病室,华西大学于1951年设12张床位的口腔颌面外科病室,1953年扩至40张,1958年增至50张,1966年增至100张,现在已增至250张。就我而言,50年代末期开展了正颌外科手术、根治性颈淋巴清扫术,唇裂手术由简单的三角瓣法→巨形瓣法→下三角瓣法、至60年代初改用三角瓣旋转推进法,腭裂手术采用两大瓣和四瓣法,当时对幼儿手术,最大的问题是麻醉。

建国初期,我国口腔颌面外科随着临床工作迅速的发展,科研工作也开展起来,其情况可见于《中华口腔科学杂志》、1963年成都首届口腔科学大会论文集、全国和当时各院校的学报刊登的有关论文。

在10年文化大革命中,一切都乱了、散了、停了,可是医疗还要做。至1972年,已停止了近7年的招生工作开始恢复,招收3年制工农兵学员,无统编教材,由各校自行编写讲义。1974年,四川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了一部4册的《口腔医学丛书》,其中我编著了《口腔颌面外科学》,这在文化大革命中是唯一的一部公开发行的口腔医学专业书籍。由于当时专业参考书匮乏,我依据我国口腔颌面外科20余年发展的经验,又主编了一部《口腔颌面外科手术学》,由人民卫生出版社出版,深受广大青年从业者的欢迎,并获1978年卫生部全国科学大会奖,这也是我国首部口腔颌面手术学专著。

1980年8月,在青岛市湛山路1号一座花园别墅里,由我主持召开了1个月的《中国医学百科全书•口腔医学》口腔颌面外科词条审订稿会,出席人有张锡泽、邱蔚六、章魁华、邹兆菊(缺席)、丁鸿才、周树夏、李金荣、刘臣恒、王翰章、王模堂、周岳城、王大章教授,这是“文化大革命”后我国口腔颌面外科专家的首次聚会。

1981年10月,中华医学会在杭州召开了口腔颌面外科专题学术会议,这是我国口腔颌面外科学界首次全国专科会议,也是停止了20年后的专科学术交流会。会上除了学术报告外,还由丁鸿才教授传达了参加国际冷冻治疗会议的报告,我传达了访问香港大学关于修建斐腊医院情况的报告,并播放了我讲解的颅颌外科手术录像。此次会议由董淑芬教授主持。董淑芬教授(1919-1982)为著名的口腔颌面整形外科专家,1941年毕业于哈尔滨医科大学齿科部,1954~1957在莫斯科口腔医学院学习口腔颌面整形外科学,获副博士学位,回国后任西安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副院长及口腔系主任。

20世纪80年代初,我国恢复了学位制,口腔医学学位规定为医学博士、医学硕士、医学学士。1984年1月13日,国务院批准口腔科学博士学位授予单位和指导教师名单,分别是北京医学院邹兆菊教授、郑麟蕃教授、朱希涛教授,上海第二医学院张锡泽教授,四川医学院肖卓然教授、魏治统教授、王翰章教授。近来有人强调专业学位也要与国际接轨,在医学博士学位下注以口腔医学专业尚可,我个人认为不可再细分了,更不可将口腔医学博士学位正改写为牙医学博士学位,我们要避免造成矛盾,捆绑自己的手脚。我曾与多位国外医学教育家、牙医学教育家讨论我国口腔医学命名、学科内容与教育问题,他们非常羡慕我国的作法,表示他们想做现在是无法做到的。我为什么要说这些呢?因为这对我国口腔医学教育的走向、我国口腔颌面外科的发展是非常重要的。青年同道们应该了解我们走过的历程,为什么说成是“中国的特色”,是中国几代口腔人努力而来的。

改革开放30多年来,由于医学科学技术的迅速发展、临床医学不断出现亚专业,口腔颌面外科亦是如此,如牙槽外科、口腔颌面损伤与整形外科、唇腭裂外科、口腔颌面肿瘤外科、正颌外科、颌面美容外科、颞下颌关节病科、唾液腺病科等。我国口腔颌面外科也面临着激烈的竞争与挑战,我坚信,在竞争中我们会取得更大的发展。

注:本文仅供修史证者参考。

附:华西口腔外科学开设时间简介

华西口腔医学院的前身是华西牙科,始建于1907年,1917年改为牙学系,1919年改为牙医学院,学制先为6年,至1920年改为7年。

6年制教学计划、课程安排,前3年课程与医科相同,如英文、修身、生物学、胚胎学、生物化学、普通解剖学、生理学、组织学、细菌学、病理学、药理学、药物学、普通医学、普通治疗学、麻醉学等。后3年为专业课,包括口腔比较解剖学、牙体解剖学、口腔修复学、口腔胚胎学与组织学、口腔病理学、牙体手术学、牙冠桥学、口腔麻醉学、牙矫形学、口腔外科学等。1920年起,7年制教学计划中,口腔外科学的安排如下表所示。
 
Courses Total Hrs. Interne Year Clinic Hours
Biology 256 Surgery 360
Inorganic Chemistry 288  Oral Surg. & Med  
Mathenatics 96 1.Prenciples Surg. 32
Chinese 96 2.Fractures  17
English  41 3.Tumors 17
    4.Root Canal Thers. 15
    5.Diagnosis 32
    6.Exodontology 34
    7.X﹣Ray 15
    8.Anesthesia 17
    9.Oral Mat. Thera. 17
    10. E.N.T. 30

四川大学华西口腔医学院  王翰章
2011年8月于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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